服務故事



社交恐懼症和口吃

小偉,小時候就被家人注意到有輕微的口吃,但是並不影響的溝通,所以並沒有積極尋求治療,直到大學畢業當兵時,在新兵訓練期間,與一群陌生的阿兵哥24小時住在一起,小偉發現不知道如何跟他們相處和聊天,長官講起話來又特別大聲,緊湊的行程讓他有點應付不來;回覆長官的問話,竟也說不出來,要非常用力才有辦法說出,結果讓他更害怕處在這種環境。幾天下來,他無法入睡,身體變得非常虛弱,醫護官讓他到軍醫院住院檢查,診斷為社交焦慮症,所以他就被停役。

在這一年的停役期間,有時也會說不出話來,但是小偉還可以在親戚的店裡幫忙,開車送貨和處理簡單的文書等。一年後複診,症狀也比較輕一些,但也就正式辦理退役了。但是新的問題來了,面對工作面試,小偉由不得又慌恐起來了?媽媽也覺得小偉在家說話除了字的重複之外,還有明顯地說不出來。想到孩子要出去找工作,這種說話表現,可能面試容易碰壁,所以陪同他一起尋求口吃治療。

在口吃的族群中,約有44%至60%會有社交恐懼症(Stein, 1996, Menzies,2008)。根據美國精神疾病診斷統計手冊,社交焦慮症(Social Anxiety Disorder, SAD),是焦慮症的一種。「社交恐懼症Social Phobia」,是一種對任何社交或公開場合感到強烈恐懼或憂慮的精神疾病。就小偉而言,特別害怕對陌生人說話及公開演講,不知道要說甚麼?也覺得超尷尬和不自在。口吃者除了在言語上,音或字會出現重複、拉長、中斷和用力等現象。通常情境的焦慮(state anxiety)也比較高,也就是發生在威脅性的人、事或場合之前或當下,有比較高的焦慮、手心冒汗、心跳加快、肌肉緊繃僵硬等症狀,一旦離開這些情景是可以恢復正常的狀態。

然而因為過去太多的負面溝通經驗的累積,進入這種情境自動會預期產生情緒性的反應,但是口吃者可能有較高的特質性焦慮(Trait Anxiety),也就是一種長期和慢性狀態,比典型或一般人在壓力狀況下,反應更強烈。也就是壓力反應系統容易被調整到「過度反應」,腎上腺皮質機能亢進(Hypercortrosolism)。

從功能角度看,大腦主宰高層次功能,包括:語言、思考、規劃、執行、認知、知覺、動作等;邊緣系統主宰著情緒、動機、記憶等;中腦的功能與生存有關,包括睡眠/清醒,防禦,戰鬥,交配等;腦幹的功能與維持生命有關,包括心跳,血壓,呼吸,吞嚥等。小偉可能在當兵期間邊緣系統過度反應,恐懼讓言語的流暢感降低許多,因為聲帶過度用力,讓聲帶無法啟動發聲,口吃的症狀顯著。大腦受到威脅時,中腦的下視丘會送出訊號,分泌兩種賀爾蒙:腎上腺素和腎上腺皮質素,持續處於警醒狀態,讓身體處於戰備狀態,高警戒或完全癱瘓。

雖然小偉在平常的生活可以選擇逃避,就可以釋放掉壓力。但是在軍中卻無處可逃,縱然大腦理性告訴自己,軍中的弟兄雖然陌生,還是可以慢慢熟絡;長官說話大聲,也沒有暴行;但是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說話。在正常情況下,大腦前額葉皮質有如控制中心,會抑制較基本的情緒與衝動;但是無法掌控的劇烈壓力,會引發一連串削弱前額葉皮質影響力的化學變化,這時大腦中較原始腦區的支配程度就增加了。也就是說,「壓力」讓掌控思想和情緒的高階控制權,從前額葉皮質轉移至下視丘和其他比較古老的腦區。

人類壓力的典型反應不是「戰」就是「逃」,二者的目的都是把足夠的血液送
肌肉去,去「迎戰」或「逃開」。四天的軍中高壓生活累積下來,小偉睡不著也無法與他人溝通。所以不得不尋求軍醫。在家裡對媽媽說話時,小偉口吃的症狀也特別明顯。在口吃治療時,小偉可以察覺到媽媽可能也是壓力源之一,因為媽媽一直催促他去找工作。所以面對媽媽時,不自覺地就會喉部聲帶肌肉過度用力,縱然沒有緊張的情緒,小偉察覺也清楚到,跟媽媽說話時,宜輕一點,不用力,也就是要使用語暢技巧。

其實小偉在治療室,言語的表現在前測就是極輕微症狀,只是比較多的插入和語助詞,但是在治療後連插入語也很少。小偉自覺到「壓力」可能是最容易破壞流暢的因子,對於自我介紹,對陌生人要說甚麼,透過閱讀分享、角色扮演和團體治療等練習;也透過調查,知道不是只有個性外向、有專長、或有目標就讓人有自信。自信是要持續地勇敢去尋找,多嘗試各種興趣,培養專長和了解自己。一位傑出優秀口吃者-漢哥努力認真做業務,挑戰和創造說話機會,進而成立企管顧問公司的卓越故事;塞爾維亞裔澳洲籍基督教佈道家,「沒有四肢的生命」(Life Without Limbs)組織創辦人-力克胡哲殘而不廢的故事等,都讓小偉知道自己要有行動而不是等待。對於說話的焦慮程度和怕自己言之無物的擔心,也從重度下降至中度。在整體經驗的調查,原本中度影響也下降至輕中度。

口吃伴隨有比較高的特質焦慮的個案,不僅要處理他的言語不流暢,也要有認知行為的處理技巧(Cognitive-Behavior Therapy, CBT),根據澳洲的研究,口吃治療,只能處理個案的言語問題,在一年後的追蹤,社交恐懼症還是在。而單用認知行為法,也只能改善病患的焦慮感,無法有效改善言語的部分。治療後,小偉除了改善言語的不流暢,在溝通態度也有顯著改善至正常的水準,例如:原本和人說話很少能輕鬆,治療後可以輕鬆許多;治療前寫的比較好,現在說的比較好;以前面對新朋友很難開口說話,現在可以了。

社會的新鮮人,面對職場,有更多的社交和互動機會,除了基本的口語技巧,還有非口語的互動,例如:眼神注視或問候等等,永遠都有學不完的社交技巧。「熟能生巧」這句話基本上對所有的行為學習都是有效的,溝通上也是一樣的。越使用語暢技巧,社交和說話情境就越輕鬆和熟悉,技巧越純熟,憂慮越少,溝通之路就更通暢。


 

安德復 復健專科診所
中風暨腦傷復健中心
語言治療師 曾鳳菊